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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磨坊

2019-09-13 04:35:51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水磨川,是一个地名。之所以起这么个名,是和村子北边的一座吱吱呀呀的老水磨有关。时隔几十年光景,要想再看到老水磨歪斜的身影,那可就难了,它早已和水磨川河的那一茬子人一样,被时间的黄土湮没多年了。村子里活着的人大都记不得他们姓甚名谁,掰着指头也数不全了,只有到清明节,子孙们才记起该去坟头扫墓、祭奠了。一个村庄的老一辈子好像是相约而来,相约而去的,前后不过一年半载都相继走掉了,一起走的还有他们使用过的东西。
水磨川河如今已经大变样了,和几十年前自是不同,村子里通了电,有了自动淘洗粮食、自动上料的电磨子,磨出的面又白又细,省时省力。十几年前,水磨川河的几百户人家共用一台水磨,磨坊又低又矮,木结构搭建在上游而来的碾渠上,顺水槽而下的水流推着磨轮旋转,“轰轰隆隆”的声音整日整夜地响着,那不紧不慢的节奏,牵动着水磨川河的几百户乡亲。
磨坊里井字形的梁柱上,缠绕着胳膊粗的绳索,中间悬吊着厚重的石磨盘,两扇磨盘合在一起,下扇由水轮驱动,石缝里便流出雪白的面粉。磨盘旁边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制面槽,面槽上凌空的两根木条上架着面罗,由手臂推拉作水平运动,罗里的面粉在晃动中被分离开来,罗下的是罗好的面粉,罗上面是滤出的麸皮,麸皮还要反复上磨,经四五遍才告成功。算起来磨房里最累的活是罗面,一天下来,四肢僵硬,胳膊酸困,一袋粮食起码要一天的折腾。尤其在晚上昏黄的油灯下,人被熬得头晕眼花,在不知不觉中会打瞌睡,直到把头碰在面槽上才惊醒过来,晚上熬夜磨面是最愁人的。
水磨川河的老水磨,磨坊主是我的伯父,他看管这座磨坊近二十年。在我的印象里,他有山墙一样的身坯,脑袋却很少,满面的皱纹就像一颗风干的枣子。他为人厚道热情,谁家磨面他都帮忙到底,每次回一次家,衣服上都是一片白,没见过他穿一件干净衣服,为此婶婶曾这样打趣他“好女不嫁磨面郎,一年四季守空床,哪年哪月回家转,洗不完的脏衣裳。”在这里,伯父最喜欢和我拉呱,每到星期天我都要去磨坊。那时候我不过六七岁,对磨坊的事特别好奇。水槽里的激流能打转磨轮,磨轮由于离心力能甩出一圈漂亮的水花,石头的磨缝里会淌出各种颜色的面粉,这些谜一样的问题纠缠着我,让我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。每次到磨坊我总是特别殷情,脱光鞋袜在磨盘上扫面,帮大人替换着罗面。由于个儿小,手臂短,盯不住罗道,因此常将罗跑偏,帮了不少倒忙,每当铸成错误,我总是默默退到一旁,一个人到碾渠上看一阵青蛙游泳,观赏蜻蜓或蝴蝶的飞行表演,然后坐在渠沿上想那些总也想不明白的问题。
当我在磨轮的旋转中长到能独立磨面的时候,却再也激不起对磨面的兴趣。那时候,大人们特别忙,忙春忙夏忙秋天,地里的活似乎永远也干不完,于是各家的零星活就交给娃娃们去干,每次在我不情愿地去磨面时,只要看到伯父,心里的不平马上释然。伯父的一生都在磨轮经年累月的旋转里度过,两扇磨盘咀嚼着吞掉了伯父二十年时光,在单调的“哐当”声里送走一年又一年,他哪来那么大的心劲,一点不嫌烦呢?水磨川河没有谁都可以,没有伯父能行吗?谁能不吃饭,谁家不磨面呢?伯父是极其和善的一个人,村西头有个无儿无女的老阿婆,因年迈丧失劳动力,连亲戚本家都不管,但他却主动给她送面养老,定期把磨里积攒的面粉送给她,整整七八个年头不容易啊。对此,我很理解,但有时也觉得他傻,有这样寻着背包袱的吗?可他总是说“谁都有老的时候,人人都会有难处,孝敬老人就是积德行善哩。”不轻不重的话语,一下子会捅开我冥顽不化的心灵。伯父在水磨川,人缘极好,连三岁憨娃也从不得罪。全村谁家的日子艰难,谁家过得宽展,谁家需要接济,他都了如指掌,遇到困难人家他连加工费也免收了。善良和热情使他获得了全村人的尊重,也时时校准着我人生的罗盘。
现在我从水磨川那荒僻的小村走出来,跻身在都市拥挤的人流已经多年。水磨川苍老的水磨已变成一堆废墟。由于伯父生病、去世后,磨坊无人经营,加上围堰失修,磨渠水干,磨坊成了村头无用的风景。后来窗子丢了,门被挖了,失神的磨坊少了支撑,便在风雨交加之夜轰然倒塌。老水磨不在了,它的两扇厚重的磨盘像力尽筋疲的老牛卧在村头老槐树下,反刍着岁月,反刍着历史。历史和现实便在它深情的注视里交替着反复上演。

共 1705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家乡的水磨坊,逝去的时光,一段永远无法磨灭的童年记忆,点点滴滴尽在作者笔下鲜活起来,文字感情饱满,描写手法细腻娴熟,人物形象丰满,推荐阅读!【编辑:至简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 1112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 -11 17:19: 8 期盼新作! 信手三两笔 勿失真性情
2 楼 文友: 2015-0 -11 19:48: 2 这更像一篇忆人忆物的散文哈
 楼 文友: 2015-0 -12 11:28:16 这篇文章体裁是叙事散文。 我来自大山深处,来自心灵彼岸……儿童口臭是什么原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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